江門中微子實驗探測器主體。南方日報記者 張梓望 許舒智 攝

　　不久前，江門中微子實驗（JUNO）僅正式運行兩個月就發布首個重大科學成果。科學家成功測定了中微子振蕩的兩個關鍵參數，測量精度超越國際同類實驗十余年的成果積累，實現重大科學突破。

　　給高能物理世界帶去“中國震撼”之余，江門中微子實驗還讓不少參建單位“取回真經”，一批關鍵核心技術已經落地轉化，助力廣東智造揚帆出海。

　　近日，江門中微子實驗工程建設總結會舉行。有企業代表在會上坦言：雖然在項目中“沒賺到錢”，但鍛造的新技術、新機制和創新團隊，已成為增創新優勢、實現新突破的新質生產力。

　　“拼”出新優勢

　　“有種‘這題我會’的感覺。”

　　回憶起深圳灣文化廣場項目的中標經歷，深圳市大地幕墻科技有限公司（下稱“深圳大地”）總經理、技術總監李國星笑著說。

　　去年11月開幕的深圳灣文化廣場，像從大地中生長而出的巨大鵝卵石，吸引公眾目光。該項目用到的“空間定位雙曲不銹鋼梁”技術，正是深圳大地團隊在江門中微子實驗建設項目中逐步摸索、凝練和發展出來的。

　　為了捕捉極微弱的中微子信號，江門中微子實驗中心探測器用到了4.5萬支光電倍增管。這些光電倍增管要安裝在巨大玻璃球與不銹鋼網殼狹窄的夾層空間內，角度刁鉆、寸土寸金。

　　為此，深圳大地團隊設想出一種“球面拼圖”結構，將光電倍增管集成在3000多個尺寸各不相同的球面結構模塊上。

　　這些不銹鋼模塊采用特殊的低本底不銹鋼，在工廠里完成制作、焊接和表面處理。到了工程現場，工人通過激光定位和三維調節系統，將3000多個模塊一一對應地安裝在玻璃球與網殼之間。

　　“設計有了雛形，但我們還是低估了項目的時長和地下作業的難度。”李國星介紹，深圳大地與江蘇東閣不銹鋼制品有限公司聯手，歷經近八年的反復研究打磨，終于讓“球面拼圖”變成一套可落地實施的系統方案。

　　李國星認為，這個過程不僅誕生了新技術，更錘煉出了一套開發流程和管理辦法，可以貫穿到企業經營和后續項目中。“這是我們實實在在的收獲，是直面挑戰后取回的‘真經’。”

　　這些收獲就像游戲中的“隱藏副本”：在完成“主線任務”的過程中獲得寶貴的附加價值。

　　參與深圳灣文化廣場招標時，深圳大地團隊意識到，在江門中微子實驗做過的“球面拼圖”技術正好適用。他們憑借成熟開發流程和豐富經驗，迅速完成設計、做出模型，用高質量的方案說服了甲方。

　　后續的施工過程也非常順利。在技術方案的指引下，每一條鋼梁、每一片石材都有自己的獨特編號，如同骨骼和皮膚，在靈活貼合的同時還能多軸調節。

　　江門中微子實驗這枚“地下黃金瞳”，有了越來越多的“孿生兄弟”。

　　李國星介紹，相關技術項目已落地美國紐約，廣東智造的模塊建筑正在揚帆出海。

　　同樣把新技術轉化為新質生產力的還有北方夜視科技研究院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夜視院集團”）。

　　夜視院集團副總經理趙鵬介紹，江門中微子中心探測器用到的20英寸微通道板型光電倍增管屬世界首創、中國原創，相關技術逐步輻射至醫療儀器、輻射測量、環保監測等應用領域，形成自主可控的產業化平臺。

　　“展望未來，我們將繼續依托在此過程中構建的技術體系與產研協同機制，積極推動相關技術在更廣泛的產業領域中應用落地，真正讓‘創新的種子’在祖國大地上生根發芽、連綿成林。”趙鵬說。

　　突破“不可能”

　　江門中微子實驗是從頂尖科學家的腦海中孕育而出的，前無古人。

　　要將宏大的實驗設想化作現實，沒有人知道應該怎么干、從哪里干起。這就像是“夢想家”給“建設者”出的一道道難題。

　　“江門中微子實驗是國之重器，更是超級工程。”北京市建筑設計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總建筑師徐全勝說，“面對挑戰，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打造了一個超級創新聯合體。”

　　許多東西從無到有——

　　配合光電倍增管的封裝，中山泛亞電業有限公司在設備、場地、人力等方面大力支持，制造了符合條件的特種電纜；

　　為滿足中心探測器對液體閃爍體的嚴苛要求，中國石化集團金陵石油化工有限責任公司研制出參數直逼理論預測極限的特種烷基苯；

　　在地下700米的巨大花崗巖中，黃河勘測規劃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團隊面對復雜困難作業條件，建成了國內跨度最大、技術挑戰性極強的地下洞室群，為江門中微子實驗打造了安身之所……

　　短短的文字難以說盡艱難困苦，從設計到建成歷經17個年頭，輕舟已過萬重山。

　　正如中國科學院院士、江門中微子實驗項目經理和發言人王貽芳所說：“當時我們要做的東西都是非標準化的、首創的，誰能做、誰不能做，我們不知道，但我們通過合作研發，找到了最優秀的團隊。”

　　項目草創之時，王貽芳團隊找到江蘇湯臣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湯月生，說要造一個全世界最大的有機玻璃球。

　　湯月生當時“壓根就不信”，以為科學家們在開玩笑。再后來，湯月生明白“是來真的”，毅然帶著“不賺錢的地板價”中標。

　　在總結會現場，湯月生剛上臺就語帶驕傲和哽咽：“王院士，湯臣答應您能做到的，一定能干成！”臺下，幾位相熟的總工、高工會心地笑了，眼里也似有淚花。

　　“高能所始終延續著科學界和企業界緊密協作、共同前行的合作模式。我們特別珍惜一起并肩奮斗的朋友們。”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所長曹俊說，“無數案例證明，企事業單位通過參與大型工程建設，能獲得技術突破和能力水平提升，共同推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

　　(記者 鐘哲)